总以为写回忆录是比较遥远的事情,在新闻、报纸或者著名人物、名流大家传记材料中零星感知过此类的素材和故事。自述亲身经历的治黄重大事件,对我这样一位资历尚浅、能力有限的普通黄河治黄工作者来说,确实有点为难。搜肠刮肚之后,认为记忆深刻的当数兰考标准化堤防建设会战的经历。
按惯例,似乎故事开始之前,捋一捋凌乱的思绪是必不可少的程序。提到那段难忘的治黄经历,要从17年前那个气候诡异的暖冬深夜电话说起。
“是江杰吧,我是张效会。局里晚上开会研究决定抽调你和机关部分年轻同志支援兰考标准化堤防建设。今天比较晚了,明天上午到单位集合去工地,有困难吗?”浑厚又略显疲惫的嗓音一听就明白,电话是开封河务局张效会副局长打来的,时间也正如他所言,墙上的挂钟时针接近零时。“没问题张局长,我按时到单位集合”,睡眼惺忪的我瞬间清醒了许多,平时算不上聪明机灵的我,仓促中落实了深夜领导的电话。后来听说,局领导研究工作晚上开会是常态。
这时的开封河务局机关,表面上平静、有条不紊,实则一场建局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工程建设会战早已打响,只是当时身为一般职工的人感受不是那么强烈。2003年4月,河南黄河标准化堤防建设在郑州邙金段展开试点。2004年1月15日,黄河水利委员会下达“军令状”:要求河南河务局在2004年4月30日前,全面完成邙金段标准化堤防建设;2004年12月31日前,全面完成河南黄河第一期标准化堤防主体建设任务。一个个时间节点,催人奋进,也压迫人的神经,真正的压力估计只有当时主政开封河务局的领导感受最为强烈吧。
冬日暖阳
2004年初冬某天上午,我们几位年轻同事乘坐单位安排的车辆,下了高速公路,穿过村庄,又转入黄河大堤堤顶道路,越过了无数输沙管护坡之后,到达兰考县西军张楼村项目部驻地。我们几个还没来得及欣赏一路风景,回味车上几个人聊得正酣的和谐气氛,简单办理完报到手续,就被分配好了住所和任务。项目部设在一处民房内,由于人员较多,房间不够用,临时将我和四个同事分配住在项目部后院一间角落的民房内,由于房屋常年不见阳光,一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至今仍记忆犹新。床是单位在县城集中采购的行军床,上面是竹板,四周是用钢管焊接而成,刚开始还挺好,乍一看挺平整,可时间一长,折叠床连接处突出严重变形,晚上睡觉不时发出吱吱扭扭的响声,随床配发的还有两床劳保用品棉被褥,一件绿色军大衣,一套不锈钢快餐杯,为了方便夜间施工值班又配了一个神器—充电手电筒。就这样又一次回到了集体生活,过上了吃大锅饭的峥嵘岁月。
简单安顿好后,我们随工地负责人到工区认领任务,记得那天天气特别好,感觉不到一点冬天的阴冷萧瑟,暖和得像秋天一样。初到施工现场,感觉工地的生活并没有同事宣传和自己想象得那样糟糕,摆脱会议、文件案牍的劳心,一下子回归大自然,自由地沐浴在阳光下,从事着虽说有点艰苦但倒也不用劳心费神的体力活,有种幸福感偷偷地涌上心头。根据领导安排,我们两个人一组,临时成了开封工程公司的编外员工,工作任务是负责黄河大堤桩号兰考152段施工组织任务,具体包括巡查输沙管线安全、组织引导车辆加固淤区围堰、发放外调土车辆运输票据、协调工地机械车辆等。
随着工作的深入和工程施工进度的加快,工地艰苦的一面逐渐呈现出来,首先面临的困难是气候的变化,像没有一个春天不会来临一样,没有一个冬天会缺席迟到,天道循环不可逾越,两周过后,气温骤降,阴沉灰蒙蒙的天气,凛冽的西北风裹挟着工地扬起的风沙,我们开始了喝风吃土的日子。由于施工力度加大,工程施工进度也较以前明显加快,淤区围堰在脚下层层加固加高,施工道路延伸至远方,输沙管道日夜奔腾不息向淤筑高程一步步逼近。工程进度快速推进的同时,我也在公司技术人员的指导下,从技术“小白”逐步熟悉了水利工程土石方施工技术方案,学会了分部工程、单元工程划分和质量评定等专业知识,初步了解了各类进场工程机械的功能、性能和型号等施工现场管理知识。这些亲身经历实践得来的知识至今让我受益匪浅,为顺利完成基本建设项目竣工审计、重大项目跟踪审计、企业项目效益审计和补救工程专项审计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其次是后勤保障能力上的不足和问题逐渐暴露出来,由于大量人员被不断输送到工地,机关除了综合部门人员和职能部门留守人员外,年富力强的青年职工几乎都被派驻到了工地,最基本的伙食保障都成了问题,有时值了一夜的班,天亮交接完工作回驻地已经过了饭点,要么无饭可吃,要么只剩残羹剩饭,碰到这样的情况难免会感到憋屈,后来在领导的关心下,生活保障问题得到了解决。
雪中坚守
在工地坚守了一个多月之后,元旦的脚步越来越近了,此时大家已经完全没有了初来时的兴奋,都盼望着早点回去,工作闲暇之余时常对工程公司的领导和技术人员抱怨一番:“本职工作年度目标任务干不成,来工地给公司打工……”我也开始怀念自己那凌乱的宿舍,开始期待书店街、鼓楼夜市的繁华与热闹,开始思念多日不见的亲人朋友,现在想如果当时移动网络和微信等即时通信工具能像现在这样普及,当时在工地的寂寥也会减轻不少。
伴随兰考标准化堤防大会战的展开,整个兰考下界段一下子热闹起来。省局的领导来了,各处室的业务骨干也来了,会战指挥部就在会战标段中央处安营扎寨,帐篷群外大堤上施工车辆人员川流不息,帐篷内昼夜灯光通明,领导和技术人员了解着最新的进展,部署攻坚克难的方案,疏通最难的堵点。兄弟单位的工程人员和抢险队也来了,带着最强的阵容和装备,支援开封标准化堤防建设,以保证年底前如期完成工程建设任务。一时间,施工现场机械轰鸣,战旗招展,由于大型车辆的增多,时不时出现荒郊野外堵车的奇观。
在最关键的冲刺时刻,天公不作美,2004年12月24日夜至25日,鹅毛大雪整整下了一天两夜,顶着漫天飞雪,指挥部组织人员清扫积雪保障施工车辆畅通,在泥浆泵旁生火以防机械上冻,施工人员抱着水枪站在齐腰深的泥浆池中昼夜奋战,昔日繁忙的工地也被迫放慢了脚步,淤区被皑皑白雪覆盖,但仍在顽强地生长,堤顶也被冰雪掩盖,分辨不清平时往来的交通路口。由于天气恶劣,夜间值守也只能暂停,我们只能在白天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这让我们的心情突然放松了不少,再也不用在漫长的冬夜,在双脚几乎冻僵的情况下步行丈量工区长长的围堰,再也不用在饥寒交迫中返回驻地。雪停之后,元旦也到了,为了迎接2005年全河工作会议召开,兰考标准化堤防建设指挥部吹响了“冲锋号”,发出了总动员号召,工地迅速掀起劳动竞赛和施工高潮。虽然施工条件恶劣,但是大家热情高涨,各标段、各工区铆足了劲,不甘落后,你追我赶,一派百舸争流的劳动竞赛景象。
时代凯歌
经过近百日的会战,各标段、工区基本完成主体工程任务,经受了全河工作会现场的检阅,达到了预期会战效果,领导们松了口气,坚守工作地建设者们也终于迎来了凯旋。与分批定点投放不同的是,单位派了一辆宇通中型客车接大家回家,一路上看着刚刚淤筑的堤防,整齐划一的行道林,放飞的心情让整个车厢充满了欢声笑语,记不清是谁的提议,大家唱起了歌,凯旋的歌声一下子抚慰了大家期盼回家的心。只可惜当时手机拍照不像现在这么方便快捷,没有留下有纪念意义的影像,只有这些美好的回忆。
随着治黄工龄的增长,我对治黄业务也有了更为全面深入地学习和认识,兰考标准化堤防建设的经历也成了我人生中一笔难得的宝贵财富。经过近三个“五年计划”的接续努力,2020年底,黄河下游标准化堤防全线建成,工程措施短板得以补齐,为防洪保安全提供了坚实保障。我深刻认识到,标准化堤防建设是关乎黄河岁岁安澜、长治久安的大事,是为了达到“堤防不决口、河道不断流、水质不超标、河床不抬高”的黄河治理目标,也是国家从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高度对黄河保护治理事业作出的重大战略决策部署。通过对黄河堤防实施堤身帮宽、放淤固堤、险工加高改建、修筑堤顶道路、建设防浪林和生态防护林等工程,构建黄河防洪保障线、抢险交通线和生态景观线,形成标准化的堤防体系,确保黄河下游有防御花园口站22000立方米每秒洪水的能力,构造维持黄河健康生命的基础设施,达到人与自然环境的和谐。
我所参与的开封段黄河标准化堤防原堤防长87.67公里,计划工程总投资10.17亿元,共分为放淤固堤、险工改建、防汛道路、其他建筑和管理设施等工程建设内容。该工程于2002年9月开工,2005年4月现场施工全面完工,是黄河开封段投资规模最大、标准最高的治理工程,共完成土方4356万立方米、石方8.66万立方米,植树141万株。经积极组织申报,开封黄河标准化堤防工程,荣获2007年中国水利工程优质(大禹)奖,为全国12项获奖水利工程之一,也是河南河务局范围内当年获此荣誉的唯一一项工程。
乘着新时代黄河水利发展的东风,河南黄河迎来新的阶段,承担更加重要的使命。围绕重大国家战略项目落地,一系列生态保护和修复项目正在落地,黄河标准化堤防建设也迎来升级版,其中建设黄河生态廊道是推进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的重要任务。黄河生态廊道以增加黄河两岸生态“绿量”、提高森林质量为主攻方向,以增强沿黄森林水源涵养、防治水土流失、防风固沙等生态功能为重点,高标准建设河、坝、路、林、草有机融合的生态体系,积极打造集生态屏障、文化弘扬、休闲观光、生态农业于一体的复合生态长廊。如今,在开封黄河黑岗口生态修复绿化景观工程观景台上,这个集生态景观、防洪保安、娱乐休闲等功能于一体的生态绿化景观工程,北靠黄河,南邻黑池,已成为开封当地的知名网红打卡地。在建设过程中,科学选取适合本地生长的泡桐、雪松、柳树、国槐等树种,对黑岗口进行系统生态修复。项目建成以来,先后接待浙江、重庆、内蒙古等地300余批、3万余人次前来考察参观。
岁月弹指一挥间,黄河带给我的那些成长路上的曲折、喜悦和烦恼已渐渐成为记忆。而今,在亲身见证了黄河的巨大变化后,想起那些过往,有汗水、有泪水、有收获,但更多的是为人民治黄事业贡献一份力量的骄傲与自豪。面对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重大战略机遇,在河南黄河这片沃土上,一幅高颜值、高质量、写满幸福的生态长卷正迎风铺展。唯愿能为黄河多做贡献,唯愿母亲河安澜常在。(江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