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拿到李锟等人编著的《劳动的呼喊——黄河号子》,看到这一书名,童年的记忆陡然被唤醒,亲历的两个劳动画面在脑海中萦回,伴之而来的是一吐为快的冲动。
这两个场景均发生在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一是看沁河大堤修堤打硪,二是参与生产队打井劳动。
那时,沁河大堤的防洪标准还不高,亟需加高培厚以增强抗洪能力。大修堤以人力为主,运土工具主要是架子车,马车并不多见;堤面平整则完全靠铁锹,一锹一锹铲平;土层压实便靠硪工,一硪一硪夯实。成百上千人聚集在大堤上劳作的场面十分壮观。观看打硪是当时读小学的我最爱的事。看硪起硪落,听硪工号声,若赶上劳动竞赛,号声此起彼伏、高亢激昂,劳作场面热火朝天,比正月里看大戏、逛大集还要热闹,比玩乡间游戏还要过瘾,这宏大的劳作场景就像一幅鲜活的油画,永久定格在我的记忆中。


修堤民工唱着打硪歌开展劳动竞赛
打机井时要先钻孔,再下水泥管,除了一些简单的机械设备外,主要依靠人力。钻孔过程中不可走神,更不能间断,数十名壮劳力分班作业,一钻一钻向下掘进,一锅一锅向上翻泥。夜深时分,突然号声响起,似怒,似愤,又似倾诉,时而高亢,时而低沉,时而欢快,一下子便吸引了我。微弱的灯火下,只见他们一个个躬身蹬地,吃力地推动着钻盘。这生动的一幕,就这样深深烙在我的脑海中。
在我国历史上,劳动号声从未间断。它是劳动者体能极限的瞬间爆发,是奋力前行、战无不胜的吼声;是人困马乏时鼓足干劲、勇往直前的强音;更是冲破羁绊后,从心底里流露出的欢声。它彰显了劳动者团结协作、步调一致、不畏艰难、愈挫愈勇的拼搏精神。
劳动创造历史。
正是这声声不绝的号声,推动着民族发展的巨轮滚滚向前。
根据文献记载和考古发现,学术界普遍认为,春秋以前,黄河水清,人水和谐,黄河给予中华民族丰厚恩赐,孕育了生生不息的华夏文明。战国以后,黄河泥沙日增,灾患日显,但基本处于可控范围,并未撼动黄河流域在中华民族发展史上的重要地位。后来,黄河“三年两决口,百年一改道”,灾难性的洪水泛滥与泥沙淤积,逐步让黄河演变为“中华民族之忧患”。“黄河宁,天下平”,也日益成为国人共同的期盼。这一时期,河南既是黄河为患的重灾区,也是人与黄河抗争、共生的热点地区,修筑堤防、防汛抗洪,成为国人与黄河洪水抗争的利器,黄河号子也由此衍生,走上了更加广阔的舞台。
河南地处黄河中下游,是千年治黄的主战场,黄河文化在河南形成、融合、发展,具有根源性、延续性、融合性、核心性等特征。黄河号子在河南也有着丰富的类型和流派,传播极为广泛,其中以土硪号子、河工号子、船工号子为代表,遍布黄河两岸,共同构筑了谱系庞杂的黄河号子家族。

河工号子(打桩)

河工号子(捆枕)
堤防是古人治河的重要工程措施,硪工则是大堤修筑的关键,直接关系到大堤土层的密实度,是衡量筑堤质量的重要指标。历史上,王景治河,一次性建成长堤千里;潘季驯总理河道,数年间筑堤1300多公里,如此种种,不一而足。“基础不牢,地动山摇。”要说土硪号子作为硪工劳作的伴生之声,响彻大河两岸、贯穿治河历程,是一点也不为过的。
黄河抢险场面惊心动魄,要的是胆识,更要有气吞山河般的英雄气概。河工号子,便是我们与洪水搏击、与大堤共存亡的生动写照,堪称一曲撼天地、泣鬼神的劳动赞歌。
船工号子的兴起与黄河漕运在我国历史发展进程中的重要地位密不可分。“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船工们在高亢嘹亮的号声中搏激流、战浅滩,将中原和江南乃至四面八方的物资源源不断输送至京都,同时也加速了不同地域文化的交流、碰撞与融合,为西安、洛阳、开封等帝都的辉煌和汉、唐、宋等王朝的大国气象奠定了重要基础。

河工号子(推枕)

河工号子(捆枕)
黄河号子是劳动者的赞歌,更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河南省委宣传部将其纳入“中华文脉:从中原到中国”丛书,实属难得,充分体现了对黄河文化保护、传承、弘扬的高度重视。《劳动的呼喊——黄河号子》一书主创人员不负重托,高质量完成编撰工作,尤为不易。该书有三大亮点:一是以黄河号子为主线,融入黄河治理这一重大历史课题,让读者感知历代治河艰辛和人民治黄伟大成就的同时,体悟中华民族的精神品格,增强文化自信;二是以朴实真挚的语言歌颂劳动和劳动者,为“劳动最光荣”唱响了一曲动人赞歌;三是打破传统出版边界,融合图文、音频、视频等近200项多媒体资源,同步推出纸质书、电子书、有声书和视频书,打造可听、可看、可感的“全媒体黄河故事”。
当然,一本书要耐读耐看、深入人心,需要兼具通俗性和故事性,有滋味、接地气,才能真正感动人、打动人,才能真正成为一道丰盛的黄河文化大餐。在这一点上,主编和各位主创人员是下了不少力气,花了不少心思的。该书的出版,足见他们在黄河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方面作出的积极探索,是值得称道的。(赵炜)

责任编辑:康春玉


